有時候「前途」的有無，牽涉到個人「才華」的高低。因此才華一不小心，就會害死一個修行人！

《莊子》中有一段話，大意是：地上的小草，因為它「無用」，所以得以自在地蔓延生長；而良木卻因為它「有用」而遭到砍伐的命運。

這是典型的老莊無為思想，雖然以大乘菩薩道的眼光看，不一定可取，可是用在一個初發心的道人身上，卻是實際而必要的。

有的人連「出離心」都還不具足，就好高騖遠地學起「菩薩」來了，更因為他具足一些「才華」，頗能左右逢源，因此就更為此而沾沾自喜。

殊不知在「離欲」的道業未成就之前，才華不但容易使人分神、打閑岔，而且它所成就的，往往正是生死根本！

所謂「天生麗質難自棄」，要有才華的人「死心」修道是很難的，然而心不死，道是很難修的。

苦哉！

民國以來，「最有才華」的出家人，大概就數弘一大師了，琴、棋、書、畫、金石、音樂、詩、詞、作曲乃至戲劇、文章，西洋、東洋，不但樣樣精通各成一家，而且更糟的是那謎樣的才子氣質，不知傾倒了多少文人雅士與小姐名媛。

這樣一號人物，要是擺到今日，呵！學人敢保證，決定是「前途」無量，大發特發的名僧。

然而，他老人家選擇了一個「捨」字，雖然保留了唯一的書法以結眾生緣，但大師走的，基本上卻是一條枯冷而艱困的學律、弘律之路。

可是從大師圓寂的半個多世紀以來，他對中國佛教仍然持續地產生著影響力，由這個事實來看，有誰能說大師不是「菩薩」？

不過這樣的菩薩，卻未曾運用他的「才華」，他只是──老實修行。多麼令人慚愧而警覺啊。

今日的僧青年，該從這樣的事實當中，得到怎樣的啟示呢？

印光大師常常說：「下下人有上上機」，其實我們也可以從另一角度來看這句話，亦即：要使自己有「上上機」，就得從「下下人」做起！

然而，一個自認為「很有才華」的人，是不可能做「下下人」的。

奈何！

數周前，一位同參來電，他說他好慘：不會講開示、甚至也不會說皈依，法會不會、共修不會、領眾不會、敲打不會、唱誦不會，乃至人情世故也不會……言下之意，頗有樣樣不如人的感慨與懊惱。

電話中問他：念佛會不會？

會！

那好，什麼都不會正好可以──死心念佛。

「什麼都不會」，在世間上可能是觸處難行，可是在修道上，卻是另一種價值的所在，這是不同於世俗知見的。

在僧團中幾年的觀察下來發現，大概是普遍的風氣已使得出家人的既有價值起了變化吧，不少的僧青年只是一味地羨慕甚至嫉妒他人有「搞活計」的機緣與才華，而徒生自卑與不平。

似乎已把出家的價值建構在風光的外表上──當法師、當住持、蓋大廟、收徒弟、受人恭敬、有名聲、有地位……如果把別人比下去了，意氣風發不可一視；反之，被別人比下來了，慼慼艾艾，郁卒終生。

如果那一天發心修道了，竟然也是為了修給你們看之類的「祖師」情結在作祟，絲毫與了生脫死的題目扯不上干係。

想來，真是令人啼笑皆非。

在電話中，誠懇地告訴那位道友：死心念佛，正是道人最大的「事業」、最高的「才華」和最好的「前途」。

只是，不知道他聽懂沒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