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去，世尊在舍衛國優梨聚落中弘化。一天，比丘們用完午齋後，聚集在講堂中，私下議論著：「人的生命非常短暫，色身安穩的日子也不多，很快就要走向來世。天、人及一切眾生，沒有生而不死的。人們因為愚癡昏昧，慳貪不肯布施，不能奉行正道，妄說行善沒有福報、造惡不受災殃；放縱自己的心念、慾望，種種惡事無所不為，背離佛陀教法，等到苦果現前才來後悔，又有什麼益處呢？」

世尊以天耳遠遠聽見比丘們正在談論無常的道理，便起身來到比丘們所在之處，坐定之後，問道：「剛才你們在討論什麼？」比丘們恭敬長跪，稟告世尊：「剛才我們在談論人生虛幻短暫，不久便是來世。」

世尊讚歎道：「善哉，善哉！說得好！你們既然出家學道，應當志向清淨高潔，心中憶念善法。比丘們於起居坐臥中，應當時常記得兩件事：第一是談論經典義理，第二是修習禪定、止息妄心。你們想聽經聞法嗎？」比丘們回答：「是的！世尊！我們很樂意聽聞。」

於是世尊開示道：「從前有一位國王，名叫拘獵；他的國家有一棵大樹，名叫須波桓樹。這棵樹的樹圍有五百六十里，根部向四方延伸八百四十里，樹高四千里，枝葉向四方延展各兩千里。所結的果實很大，大得像容量二斗的瓶子，滋味甘甜如蜜。

須波桓樹於五面所結的果實，各供不同對像取食：第一面所結的果實供國王及宮中眷屬食用，第二面供百官食用，第三面供國中百姓食用，第四面供沙門與修道人食用，第五面則供鳥獸食用。雖然無人看守，大家都各取其分，也不會互相侵奪。

那個時代，人們的壽命長達八萬四千歲，只有寒、熱、饑、渴、大便、小便、愛慾、飲食過度及年老體衰這九種病惱；女子到了五百歲才出嫁。

當時有一位長者名叫阿離念彌，擁有無數財富。念彌長者思惟：‘人的壽命極其短暫，沒有生而不死的。這些財寶也不是自己真正所擁有，反而常招來災禍，不如將財富布施出去，救濟貧乏。世間的榮華富貴雖能帶來快樂，卻無法長久存在，不如捨棄家累，遠離煩惱污穢，選擇清淨之道，披上袈裟，出家為沙門。’於是，念彌長者便前往僧團，出家受持沙門戒法。

人們看到念彌長者出家為沙門，也有數千餘人在聽聞他的聖化後，覺悟世間無常，有盛則有衰，有存必有亡，唯有修行才是最可貴的，於是也決定跟隨念彌出家，接受他的教化。

念彌為弟子們開示：‘人的生命非常短暫，無常轉瞬即至，不久就會捨棄此身，轉生後世。世間萬物沒有生而不死的，怎可能長久存在呢？因此應當斷除慳貪，廣行布施，救濟窮乏；收心攝念，克制慾望，不要去造作種種惡業。

人在世間的生命，流逝得非常迅速──譬如清晨草葉上的露水，不久便會落下；人命亦是如此短暫，無法長久存在。譬如雨水落在水面上激起水泡，才生起便霎時破滅；人命的流逝，比水泡破滅的速度還快。譬如空中乍現閃電，電光片刻即滅；人命的流逝，比電光還快。譬如以棍子擊打水面，棍子一離開，水面立刻合攏；人命的流逝，比這個還快。譬如在猛火上燒少許膏油，瞬間就燒盡了；人命流逝，比這個還快。

譬如織布機上的經線，一寸寸地減少，很快就用盡了；人生當中，光陰日夜消磨有如織縷，憂慮眾多、苦惱沉重，又豈能長久？譬如拉牽牛只赴屠宰場，牛只每向前一步，都離死亡更近一步；人們每過一日就似牛只邁出一步，而生命的流逝，比這個還快。譬如水從高山奔流而下，沒有片刻停歇；人命的逝去比急流更快，日夜奔赴死亡，不稍停留。

人在世間辛勞勤苦，心中憂慮亦多。正因人身難得，應當奉行正道，謹守戒律，慎勿毀犯；常行布施，濟助貧困。畢竟人生在世，沒有人能夠免於死亡。’

念彌如是教導弟子們，又說：‘我已捨棄貪念、淫慾、瞋恚、愚癡、歌舞伎樂、睡眠等煩惱及邪僻之心，遠離種種惡行，息滅對境界的攀緣，滌蕩心中塵垢，以清淨心，常行正道；看到好的境界，心中不生歡喜；遇到壞的境界，也不憂愁苦惱。如是心行平等，行止清淨，一心不動，證得第四禪。

我以慈心教化群生，使他們知曉修行善道，將來能投生天界；同時我也悲憫眾生，擔心他們墮入惡道。我對四禪以及各種空定境界，都能明白通達，內心充滿歡喜；並以自身修行所得，教化一切，令大眾都能體解佛法深義。若有眾生修習禪定，我也給予引導幫助，並為他們的成就深感歡喜。如是善護一切眾生，如同愛護自己一般，常行慈、悲、喜、捨四事，內心始終正直平等。

眼睛所見的，不論是丑陋或美好的色相；耳朵所聽的，不論是稱讚或辱罵的聲音；鼻子所聞的，不論芳香或臭穢；舌頭所嘗的，不論美味或苦辛；身體所接觸的，不論是粗糙或細滑之物；乃至於心中不論合意的願望，或違逆己意的煩惱——對於這些境界，遇到好的，我不生歡喜，遇到壞的，我也不瞋恨怨惱，始終善護六根，以此成就無上正真之道。你們也應當如是守護六根，以此成就阿羅漢道。’

阿離念彌，是三界中一切賢聖所尊崇的導師，他的智慧微妙通達，通曉種種微妙至理。在他的諸多弟子中，即使尚未證得阿羅漢道，壽終之後也都能往生天界；那些內心寂靜、志求禪定的人，有的投生到梵天，其次投生到他化自在天，其次投生到化樂天，其次投生到兜率天，其次投生到夜摩天，其次投生到忉利天，其次投生到四王天，再其次則投生到人間的王侯之家。修行境界愈高，所感得的果報就愈殊勝。今生的貧富貴賤、壽命長短，都由過去世的業行所感。能奉持念彌教誨的人，絕不會徒受種種辛苦。」

世尊開示念彌長者的因緣後，又對大眾說：「當時的念彌，就是我的前生。你們若能精進修道，就能脫離生老病死等憂愁苦惱，證得阿羅漢果，達到涅槃解脫的大道；假使不能完全做到，也能證得阿那含、斯陀含、須陀洹果。

有智慧的人應當深思：人的生命無常短暫，最多隻能活到百歲，甚至更短。在這百年的壽命中，總共歷經三百個時節，春、夏、冬各一百時節；經歷一千兩百個月，春、夏、冬各四百個月；經歷三萬六千日，春、夏、冬各一萬兩千日。

在這百年的壽命中，如果每日吃兩餐飯，總計有七萬兩千餐飯，春、夏、冬各兩萬四千餐飯。這當中還須扣除嬰兒乳哺、尚未能進食的時候，以及因為憂懼、疾病、瞋恚、坐禪、持齋，或因貧困缺乏食物而未進食；所謂七萬兩千餐飯，是連同這些情況也計入其中。

在這百年的壽命中，夜晚睡眠時間佔去了五十年，幼年無知的時期佔了十年，生病的時候又佔十年，為了家庭生計及種種雜事憂愁奔忙，又耗去二十年——如此算來，人們即使活到百歲，安樂的時間也不過十年而已！」

世尊告訴比丘們：「我已經為你們解說人的壽命，也講說了年、月、日、飯食與壽命的計算。我應當教導你們的，都已經說完了；我所追求的目標，都已經成就；你們所發願追求的目標，也要努力去實現。你們應當在山林曠野、或在寺院中講經說法，思惟正道，千萬不要懈怠放逸。那些只求一時快意的人，將來沒有不後悔的。」

聽完世尊的開示，在座的比丘們無不心生歡喜，向世尊恭敬頂禮後，退而離去。

典故摘自《六度集經‧卷第八》

省思：

「是日已過，命亦隨減。如少水魚，斯有何樂？」念彌長者提示大眾，生命的逝去如朝露、如水泡、如電光、如水流奔瀉、如牛赴屠場。世人放逸蹉跎，殊不知老病死苦隨伺身邊，轉息即是來生，這才是生命真實的寫照。日用之中，常當警策，在六根門頭觸物起照，心中時時作主，淨化三業，在生死洪流中站穩腳跟，做生命真正的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