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作棄捨觀,得離塵欲。
怎麼去捨?怎麼去得?「捨得」怎麼理解?看看下面。有人來請問:「學人怎麼樣才能離開塵欲?」這個塵就是煩惱的意思。為什麼用「塵」?灰塵是動相的,叫昏擾擾相,而且很多。那怎麼能了解這個塵?這就比如一束陽光過來,你再透過陽光看,那個灰塵就很多。灰塵的背景的是什麼?在動的灰塵的背景就是不動的空。
「空」——不動的空,就是我們妙湛的覺心——真心;那個「塵」就是虛妄的妄想。這個「塵」跟「空」是一體的。這個塵——這個煩惱,體現在行為上就是慾望。慾望表現為五種慾望: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。在凡夫層面,追求金錢追求女色——財色,追求知名度——虛名,追求飲食,追求睡眠:這是五欲。那麼這樣的一個煩惱,就是塵勞五欲,就是把我們繫縛在輪迴不能出離的一個根源。
所以修行——怎麼離開這樣的煩惱五欲,使自己的身心沒有障礙。有這個煩惱五欲,我們身心不得自由。我們身心為這個慾望做奴隸,為它去奔波,我們的主人翁就體現不出發號施令的價值,都被五欲的這個煩惱賊給我們控制住了。這就是我們凡夫眾生的生命真相,也是值得可悲的一種現象。就把這個問題提出來,這個問題很重要了,關係到每一個修道人怎麼用功夫。
覺明妙行菩薩就開示,對這個事情不能去談那些大道理。首先下手的功夫,菩薩就說:「我現在將由一件小事推到一個大的地方去,將由外面再推到裡面,來回答你這個問題。你們應當要認真地領會這其中的意思。」菩薩就問:「如果有人在這裡無緣無故地奪你一塊錢,你會不會動瞋恨心?」會不會生氣?有人回答:「這一塊錢雖然少,但是看到有人來搶我的一塊錢,當然我要生氣了。」瞋怒了。
菩薩又問:「如果有人無緣無故給你一塊錢,你會不會生喜悅心?」回答說:「一塊錢雖然少,但是有人送給我,我當然很高興了。」但是旁邊又有人回答:「這一塊錢這麼少,給我,我也不足以歡喜;把我一塊錢奪走,我也不至於生氣。」有人這樣回答。
菩薩根據這回答,就說:「如果真的能夠給一塊錢,你不生喜悅心,奪一塊錢,你不生瞋恨心,你的心早已就得清淨了,那何至於現在還沉到這個五濁惡世裡面煩惱重重呢?」實際上你是達不到這個水平的。
告訴他:「所以你們應當知道,一個修行人對於內心的念頭把控、覺照得不細膩……」不能把握自己的念頭,他基本上就是一個散亂的狀態。散亂的狀態就是無明嘛。「見有見無,處處都是執著,念念都是貪心。」這就是凡夫眾生的心態:你說一個「有」,他執著一個「有」;你說一個「空」,他就執著一個「空」。他是處處離不開執著,你要說不執著,好,他也執著那個「不執著」,你就沒有辦法。
念念都是貪:不學佛,貪五欲六塵;學佛也要貪功德,貪讀經書讀得很多。你給寺院捐了一千塊錢,我比你捐的多——捐了兩千塊錢:他都要比較。這都是眾生的常態。由於這樣,眾生這個業識心的心——這個識心是由於我們業力導致的,所以常常叫業識心,就非常的奔馳、散亂、紛紜。沒有一刻地停止,念念在那裡分別,執著,計較。
就好像這個禪宗裡說:「禪師您每天怎麼修行?」那禪師會說:「餓了吃飯,困了睡覺。」「哎,你這個修行——我們也是這樣啊,餓了吃飯,困了睡覺。」禪師說:「你跟我不一樣,你吃飯的時候千般計較。」這個飯怎麼樣,有沒有營養,合不合口味:是這樣計較。「你睡覺的時候不是真正睡覺。」你裡面有很多的心結,都睡不著。所以你的睡覺、吃飯,是完全在分別、執著、計度裡面的,跟禪師的那種直心用事是不一樣的。所以這次我們要認證:我們就是這種心態。
「即便你在念一句阿彌陀佛,口裡念著阿彌陀佛,心裡的念頭仍然向外面跑。」這大家會體會到,口裡念著阿彌陀佛,心裡是不是牽掛其它的事情?沒有一刻跟這個佛號打成一片。原來古人說這個心口不一:存心很壞,又裝作修行的樣子。口裡念著阿彌陀,心裡想著拔人家的禾——看著人家的禾長得很好。「我把它偷過來,」口裡還在念阿彌陀佛,「阿彌陀佛保佑我把他的禾偷過來。」就是那樣。
為什麼出現這個情況?其根本原因就是「汝等眾生,在無量劫以來,未嘗發過一念遠離煩惱五欲的心」。沒有發過這個出離心。多少人認為:「五欲就是我的幸福啊!做人可不要追求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嗎?財、色、名、食、睡追求得到手,追求得很多,這才是成功的人生——成功人士。」他不以為這個東西是不好的東西,所以他就沒有遠離的心,沒有厭離的心。
由於你對這個好樂,沒有厭離之心,而且認為是幸福的源泉,是你成功人生的表達,所以這樣的一個煩惱五欲,就無量劫以來也沒有一時一日能離開你這顆心。你這個心,完全跟塵勞、五欲打成了一片。這就是凡夫的心。就是這樣的煩惱、這樣的慾望,把我們的身體捆綁住了,把我們的心也繫縛住了,就深深地進入煩惱的鐵網裡面不能動彈。一旦到了三界六道的輪迴,為什麼無量劫以來輪轉不休啊?就是這個塵勞、五欲,我們不能認證它的真相,不能了解它苦、空、無常的特點,不想去厭離它。所以就不可能像蓮華出污泥而不染——做不到這一點。
這個佛教常常用蓮華代表我們正覺的佛性,淤泥代表我們的煩惱、五欲。我們蓮華為什麼出不來?跟污泥濁水打成一片了,就爛在裡面了。只有發出大的菩提心,我們這個正覺的蓮華,才能長出污泥濁水:就是超脫五欲的煩惱長在虛空裡面。長在虛空裡面,才能綻放蓮華的香味。如果這蓮華長不出來,就在污泥濁水裡面,這個蓮華不也成了污泥濁水嗎?它哪有香味?
這就比喻:我們雖然有佛性,但是佛性沒有出來。所以我們通身都是業力,通身都是煩惱,通身都是罪惡深重。雖然這樣,但佛性還是沒有減少一點。為了使這個蓮華長出煩惱的污泥,為了使我們的佛性從煩惱當中提煉出來,所以要從這種五欲的執著、貪婪當中掙脫出來。
那掙脫出來,怎麼斷這個貪慾執著?就從這一塊錢下手。人家是給你一塊錢,還是奪你一塊錢,都把它作「棄捨觀」——都把它捨掉;這一塊錢,作「非我有觀」——不是我所有的,都是空的,都是身外之物。別人奪這一塊錢,不起瞋恨心;別人給一塊錢,不起喜悅心。你先從這一塊錢做起:奪一塊錢,不生氣;給一塊錢,不喜悅。如果你能把這個基礎做好,乃至於給你一百塊錢,你不喜悅;奪一百塊錢,不生氣。給你一千塊錢,給,不喜悅;奪,不生氣。給你一萬塊錢,給,不喜悅;奪,不生氣。給你一百萬,給,不喜悅;奪,不瞋恨。乃至於一千萬、幾個億、億億萬錢,都作棄捨觀、不屬於我所有的觀,如如不動。乃至於給你一個國家做國王,給你一個城市,給你一個天姿國色的妻子:給,你不喜悅;奪取,不生煩惱。乃至於對自己的生命、自己的骨髓,他要奪走,也不生氣,也不煩惱。這就是由小推到大了,由外推到內。「外」就是外面的錢財、國城、男女,是屬於外;裡面就是自己的這個身體,這就「內」。財還是外面的。
有時候財好捨,但生命不好捨。現在要把生命也可以捨。有時候這個肉體生命可以捨,但是自己的知見——所謂心意識,捨不掉。對心意識捨也要捨。過去、現在、未來我們的第八識、第七識、第六識——我們整個心、意、識,也作非我有觀,作棄捨觀。乃至於「生死業報」——無量劫以來善業、惡業的果報,把它捨棄。甚至菩提涅槃也得捨,也不要以為涅槃有個真實的客體。涅槃、菩提也作非我有觀、棄捨觀。
為什麼?它也是空的,它也是如幻、如化、如夢、如影的。把一切都要捨,這一切就從一塊錢的給與奪開始。無論是一塊錢,還是百千萬億錢,無論是我的身體,還是心意識,都要做平等地棄捨。如果這樣,能夠觀照成熟,知見正確,行為上就能落實下來。有的人說:「我是看得破,但是放不下。」當你放不下的時候,實際上也沒有真正看破;真正看破的,就能真實地放得下。真能放得下,就能真實地得自在。
這就是般若空慧的力量:這個金剛般若自然就能夠消除我們的煩惱、習氣。煩惱、習氣消除了,我們修道的障礙、違緣就會永遠的滅跡。內在的煩惱、外面的障緣都消失了,我們內外就漸漸地清淨了。
確實,修行需要修清淨心。但是在我們的執著、五欲六塵還憧憧於胸的時候去談什麼清淨,都是不能去談的,是不夠資格的。念念都不清淨。所以還是從不清淨的當下老實念佛開始。真正把無明、煩惱、習氣全都斷盡,才叫究竟的清淨。說究竟的清淨,唯佛獨有。等覺菩薩還有一份生相無明未破,還不能說究竟的清淨。
所以我們透過一塊錢的「奪,不生氣;予,不喜悅」,從這裡開始做起。由小做到大,就能漸漸地成就我們的道業,遠離五欲的塵勞。「汝等當依照這個來修行,不要再自己招致修行上的障礙。」
我們了解佛門講捨得,就從這裡理解捨得。棄捨,作棄捨觀就能得離塵欲。得離塵欲,「得」不是說要得到什麼東西。佛教講的「得無所得」,由無所得故,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要談「得」,就是得離五欲塵勞,這就叫「得」。
不是你要得多少錢,得什麼東西,甚至得什麼果位。這都不對。一切修行的果位,皆以無為法而有差異。初果、二果、三果、四果乃至於菩薩的證位,是在無為法的契證程度上去談證位的。不是在有為的層面得什麼東西。有為的層面得什麼東西,得得越多,你煩惱就越重,輪轉就更深。所以一定要在無為法層面,去建立正確的知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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