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運水搬柴,處處流露禪機
我們的生活充滿著禪意和禪機,所謂「神通及妙用,運水與搬柴」,但大多數人由於自我封閉,意識不到他本身具有體驗禪的潛能,這就叫做「百姓日用而不知」。這裡我們不妨拈兩則古人以日常生活為契機而說禪、悟禪和行禪的公案,應該有助於加深對生活禪的理解。
晚唐時期有一位龍潭和尚,他的師父是天皇道悟禪師。他在師父身邊呆了很長時間,天天侍候師父。他覺得日子一天天過去了,師父並沒有給他指示禪機心要。
有一天,龍潭和尚向師父發問道:「某自到來,不蒙指示心要。」他師父卻說:「自汝到來,吾未嘗不指示心要。」龍潭問:「何處指示?」師父說:「汝擎茶來,吾為汝接;汝行食來,吾為汝受;汝和南時,吾便低首。何處不指示心要?」龍潭聽了師父的開導,低頭良久不語。
師父說:「見則直下便見,擬思即差。」龍潭在師父逼拶的這一瞬間,不容思量卜度,當下心開意解,悟道見性了。於是他又進一步請教師父:「如何保任?」師父說:「任性逍遙,隨緣放曠,但盡凡心,無別勝解。」
這則公案清楚地告訴我們這樣一個事實:作為禪者的生活,它處處都流露著禪機,學人只要全身心地投入進去,處處都可以領悟到禪機,處處都可以實證禪的境界。同樣重要的是,這則公案還告訴我們悟後的保任功夫是「但盡凡心,無別勝解」。
在生活中體驗禪的關鍵所在是要保持一顆平常的心,所謂「平常心是道」。下面的一則公案所包含的深刻內容,對怎樣在生活中保持平常心或許會有所啟發。
有源律師問慧海禪師:「和尚修道還用功否?」師曰:「用功。」曰:「如何用功?」師曰:「饑來吃飯,困來即眠。」曰:「一切人總如是,同師用功否?」師曰:「不同。」曰:「何故不同?」師曰:「他吃飯時不肯吃飯,百種須索;睡時不肯睡,千般計較。所以不同。」
禪者的吃飯、睡覺與一般人的吃飯、睡覺有著這樣大的差距,這就是我們還不能在穿衣吃飯的日常生活體驗禪的根本症結所在。我們如果去掉吃飯時的「百種須索」和睡覺時的「千般計較」,我們當下就可以與歷代禪師同一鼻孔出氣。
滿天星斗是禪嗎?
生活中的禪是如此靈動和現成,自然界又何嘗不是呢?如果滿天星斗不是禪,釋迦牟尼佛就不可能因睹明星而覺悟成佛;如果潺潺流水不是禪,洞山良价禪師就不可能因過小溪睹水中影而打破疑團,落實人生;如果鬱鬱黃花不是禪,靈雲禪師也不可能因見桃花而開悟。
大自然到處都呈現著禪的空靈與恬靜、悠遠與超越、真實與現成,所以陶淵明能留下「采菊東籬下,悠然見南山」的千古絕唱,蘇東坡能留下「溪聲盡是廣長舌,山色無非清淨身」的禪苑清音。在中國古典詩詞的汪洋大海中,深含禪意的佳篇名句俯拾即是。像王維的「行到水窮處,坐看雲起時。」
宋代一位比丘尼的悟道詩:「盡日尋春不見春,芒鞋踏破嶺頭雲。歸來偶捻梅花嗅,春在枝頭已十分。」特別是蘇東坡的《琴詩》,直接就是老僧談禪,空靈絕妙:「若言琴上有琴音,放在匣中何不鳴?若言聲在指頭上,何不於君指上聽?」天公造物,緣滅緣生,無處不呈現著禪的生命。
昔有座主問南陽慧忠國師:「古德曰:‘青青翠竹,盡是真如;鬱鬱黃花,無非般若。’有人不許,是邪說;亦有人信,言不可思議。不知若何?」師曰:「此蓋是普賢、文殊大人之境界,非諸凡小而能信受。皆與大乘了義經意合。
故《華嚴經》云:‘佛身充滿於法界,普現一切眾生前,隨緣赴感靡不周,而恆處此菩提座。’翠竹既不出法界,豈非法身乎。又《摩訶般若經》曰:‘色無邊故,般若無邊。’黃花既不越於色,豈非般若乎?此深遠之言,不省者難為措意。」
在禪者的心目中宇宙是完整的,精神與物質是一體的。所以禪者認為「何處青山不道場」,四時美景充滿禪機:「春有百花秋有月,夏有涼風冬有雪,若無閑事掛心頭,便是人間好時節。」
我們的生活到處充滿著禪意與禪境,我們每個人本來都應該生活得非常輕鬆愉快、瀟灑自在,但我們大多數人並沒有這種感受,相反地,都覺得生活得很累,很累。
是什麼原因呢?實在是我們的「閑事」太多太多了,所以才覺得「人間」沒有「好時節」。如果我們從生活中找回禪的精神(其實它從來沒有離開過生活),讓生活與禪打成一片、融為一體,我們的生活便如詩如畫,恬適安祥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