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絅老近兩年來,時多病苦,春間曾嘔血數杯,醫師檢查,始知為腸間生癌。端午節前一日,忽昏厥十數分鐘,至是病勢日趨沉重。
七月二日晨七時,召朴初至塌前言:「我此時心中甚清淨,一切均能放下。專心求生淨土,自覺求生淨土不難。現已一步一步走近。我病中常觀想普陀山荷花池及前寺觀世音大士像,亦曾數次夢見;惟願大士救度苦厄,接引生西。此生死大事,煩汝相助。」
併命朴初往佛堂內取出去年所書遺囑,簽名作證。自言:「從此家事我可放下矣。」繼又言:「病中持齋未淨,深自懺悔,無始劫來所作眾罪,今皆懺悔。」旋召子女一一告誡,並囑家人勿哭。
朴初詢擬約請道友在旁念佛,於意云何。答云:「甚善,可同念觀世音菩薩名號。」朴初乃往請德森法師,淨業社海鵬、佛心諸師、喬恂如居士等助念。家人亦圍繞隨念。德森法師後至,囑改念彌陀名號,絅老言,仍念觀音名號為宜。德師恐其有執,堅勸之。
絅老言:「觀世音菩薩接引生西,與彌陀無異,印老法師文鈔中亦如是說,不必改也。」朴初慮其或起障礙,因告德師,絅老病中觀想觀世音菩薩較純熟,應請隨順其願。師乃許之。
旋再請興慈法師來為說法。興師囑其念觀世音菩薩,想觀世音菩薩,與觀世音菩薩心心相印,決定往生。絅老含笑合掌,且云:「但求帶業往生,即邊地化城,亦所欣願。」又言念聲太速了,不甚了了。興師乃領眾緩聲念誦。
約二小時,師辭去,絅老云:「聽師念佛身得力,願師留此勿行。」興師以將回法藏寺講經,為再留少頃,乃去。
午後丁桂岑、黃涵之、楊欣蓮、樂慧斌諸居士,及居士林道友,法藏寺僧師等先後至。絅老一一合掌道謝,且隨眾念佛,面有喜色,意態安詳。謂丁居士云:「居士,我今一切放下,決定往生。」
謂陸德紳君云:「世間一切都是假的。」旋顧問朴初云:「遺囑已簽名否?」朴初告之已簽,絅老笑云:「我今又作了一件假事。」
此時體溫已達一百零三度(此為華氏溫度,即攝氏38.4度),而神志不亂,其從容鎮靜,眾皆稱為稀有。
朴初旋因事外出,及歸,時已傍晚,其家人告以絅老曾召喚十餘次,急趨往。且云:「此時妄念甚多。觀世音菩薩無剎不現身,奈何至今不見?」朴初答云:「菩薩自在心中,不管見與不見,但緊靠著觀世音菩薩,便可得菩薩加被!」乃奉四臂觀音像一尊,安置塌前。
絅老見像,合掌高聲稱念南無大慈大悲廣大靈感觀世音菩薩。玄謂劉素峰君云:「曾到蓮花池,不見大士,復折返。疑有業障,請眾為誦《大懺悔文》。」朴初又代觀想,菩薩放光接引,至心稱念菩薩名號。
約一小時頃,絅老忽歡呼云:「大士已來!」命家人均跪塌前。自云:「觀世音大士在蓮池中,蓮花圍繞。我此時身心快樂無極,此時電燈俱不見,但見大士光明。」朴初問:「見彌陀否?」答云:「未見。但見大士甚明晰。」朴初言:「只專看大士即好。」
絅老隨合掌高聲稱念南無大悲觀世音菩薩。環顧左右言,誰願往生者,可同往生。是時助念道友約二十餘人,均歡喜讚歎。自是目光唱住虛空,不復言語。至夜二時,朴初暫退少休。
天明趨視,謂朴初言:「汝勿客氣,向我道一句。」朴初請其一切放下,一心念佛,求生西方。答曰:「諾。」興慈法師,旋偕性如和尚至,仍能舉手作禮。興師囑其閉目靜念。初猶啟目上視,師親擊磬領眾念菩薩名號,不疾不徐,淨念相繼。漸目光收斂,唇顎微動,知其亦在隨同念佛;至十一時許,氣微促,然甚安靜,無痛苦狀;十一時半,興師將行,復語之言:「萬緣放下,一心求生西方。」答云:「諾。」師問佛號聽得清楚否?曰:「唯。」師行後半小時,漸見氣息轉微,由微而盡。時維一九四二年七月三日(古曆五月二十日)中午十二時二十分也。家人均跪念佛號,有欲哭者,則退出。自七月二日至五日晨,凡三晝夜,佛聲不斷。
氣盡後,朴初撫其手足皆冷,頂間溫暖,面前額則極熱。五小時後,再撫之,頂額均溫。八小時後,額先冷而頂猶暖。十一小時後,陸德紳君撫其頂猶溫。雖病困許久,迨至臨欲命終,可謂神志清楚,正念分明。景象如此,按之經論,可斷其必生淨土無疑矣。
炯老:即關絅之先生,趙朴初先生之舅。關絅之(1879-1942),名炯,字絅之,又字別樵,湖北漢陽人。少讀儒書,二十餘歲鄉試中舉人,曾任南通直隸州知州。光緒二十九年(1903),出任上海公共租界公廨正審官。他為人公正,力爭保護華人利益。關絅之與上海居士共同發起組織的上海佛教居士林,是重要的佛教修學場所之一。在民國政局變更、佛教界屢受侵損的狀況下,關絅之為護持佛教發揮了重要作用。印光大師曾說:「使滬無絅之,滬地之景象,恐遠不及此。」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