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：《影塵回憶錄》中提到，諦閑老法師生病時說「觀是假的，疼是真的」， 請問這句話的含義？

夢老老和尚答：諦閑老法師害病的時候，那是很痛的，痛得人都會呻吟！老法師就「唉呀！痛啊」，那侍者就問：「老法師，你不是會修三止三觀？病是假的，您可以修假觀……」 老法師講：「觀是假的，痛是真的。」 那位侍者當然是也不再說了。但是現在，你是怎麼理解呢？「觀是假的，痛是真的」，這不是機鋒轉語，或者是給我們個警惕吧——學者是這麼講的。

但是這個問題，你提到這裡來，我自己也受過的，我的一生，痛苦受得太多了，我們可以從這裡鍛煉出來。苦是真的，痛是真的，我們能轉化它？不錯。觀是假，觀假，觀假先觀自己這個肉體是不是假的，諦閑老法師《影塵回憶錄》所講的，那是啟示。

我在倓虛老法師跟前，我也是他的衣缽、他的侍者，也是他的書記，那時對外的事都是我去的。1936年，我們待在般若寺，一天二十四小時，沒有什麼休息時間，傳戒。我那時候是什麼職務呢？衣缽、講戒、引禮師，每一地方都有我一份，另外還要幹什麼的呢？很不好處理！

那時，日本的特務機關，天天到我們那裡去查。那時有一千七百多人在裡頭住，這裡頭知道有什麼人嗎？有人說我們那裡頭有游擊隊，要我們查。我記得那個時候是這樣，本來日本的特務機關要找老法師，大家開會，討論的結果是不能讓老法師出場，如光法師也不能出場，般若寺的方丈也不能出場，那找誰出場去日本的特務機關啊？那時我很小，才二十三歲，偏偏叫我去，到特務機關去備案。那要如何想呢？那種情形在我們來說是生死關頭，過了之後，我們也沒有提過這些事情。

一切法都如是！這就是諦閑老法師說的那話，也就是《影塵回憶錄》所引的那句話的意思，你把這些事情看假了，老法師就說：「痛是真的，觀是假的。」 一翻過來，觀要是假的，真的是假的，還有痛嗎？沒有痛了。

平日，我們大家觀照時沒有什麼，當有病、痛、危險、災難的時候，生死關頭，看你怎麼認識。為什麼修行？我剛剛囑咐大家修行，就是要應付這個，你還能病得比我多嗎？不是說做這個，一生也能病，就是在你日常生活之中，舉心動念的時候，有沒有定力？特別是舉心動念，舉心動念誰也看不到，只有你自已知道。

所以我們這個修行，依照佛教導我們的去做，做了才能降伏你這個心；如果你不去做，就降伏不了它；你要是能降伏，什麼都能降。你雖然可以降伏千軍萬馬，就是降伏不了你自己的心。看看歷代的帝王，能降伏他的心嗎？他是放逸他的心。所以我們和尚、出家人、佛弟子能降伏自己的心，當然要靠平常練習。你臨時要用，還行嗎？我說話向來直說的！

你們看《影塵回憶錄》，看它的重點在什麼地方，老法師說過這麼一段教理，「觀」。「觀是假的」，你的這個觀就是思想，思想就是思惟修，簡單地說，就是想。《心經》第一個字就是「觀」，「觀」什麼？觀一切、一切法，包括你自己的身心、外頭的世界，也就是現實生活當中，你怎麼看、怎麼認識它？我們所學的、佛所說的法，都是讓你用到日常生活當中，修行要是不用到日常生活當中，那法有什麼用處？沒有用處。

修行就是要轉變自己，用到日常生活當中，吃飯、穿衣、拉屎、撒尿、晨昏、男女、睡覺、做夢都包括在內，你怎麼用這個觀、就是想？倓虛老法師教我們：「看破、放下、自在。」就這六個字，你把什麼事情看破了、放下，看破、放下就自在了。

就是你這個病，這身體是假的，《楞嚴經》說：「有覺覺痛，無痛痛覺。」佛告訴我們有覺才痛，覺到的是痛，但痛，痛不到覺上去。修嗎？你要是這觀修成了，你不痛，覺都沒有了，為什麼？打麻藥針它不痛？有人開刀打麻藥並不痛。

這就是靠平常自己的鍛煉，你平常要吃點苦，不要水一涼了也不得了、腳生了瘡也不得了，那是什麼？平常沒有功夫，你看不破，把這個身體當成真的。你看不破就放不下，放不下當然要痛。你看破了，經常這樣講：「這是假的！」

你要是真能把它觀成假的，假的，什麼都不痛了，這就是「看破、放下、自在」。所以你觀想，「觀自在」，想得好、修成了，你看破、放下就自在了！你觀你自在，他觀他自在，不觀就不自在，所以「觀自在」，明白這個意思嗎？誰觀誰自在，看你觀不觀。